绘梨衣的纸箱

警报的红光熄灭了，刺耳的尖鸣也归于沉寂。

只有防爆门沉重地嵌在地槽里，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
白色的灯光重新统治了房间，比之前更亮，更冷。

绘梨衣依然蜷缩在角落，橡皮鸭紧紧捂在胸口，那里传来微弱而持续的心跳震动。

“嘀——”电子提示音再次响起，防爆门缓缓升起。

走进来的不是橘政宗，也不是那些白衣服的研究员。

是源稚生。

他穿着执行局那身笔挺的黑色风衣，身上似乎还带着外面雨水的微凉气息。

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，像是刚从某个紧张场合抽身而来。

但与他冷硬外表截然不同的是，他手里提着一个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、印有可爱兔子图案的纸袋。

绘梨衣抬起头，空洞的眼神里注入了一点微光。

她在本子上快速写下：”兄さん“（哥哥）。

源稚生走到她面前，没有丝毫犹豫，首接在她面前的软垫上坐了下来，这个动作让他显得不那么像一柄出鞘的刀，而更像一个疲惫的家人。

他将那个可爱的纸袋轻轻推到她面前。

“路过浅草寺，看到这个。”

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，但似乎刻意放柔了一些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，“想你可能会喜欢。”

绘梨衣打开纸袋，里面是一盒今半的鲷鱼烧，还冒着温热的气息，甜香瞬间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味。

还有一只穿着红色和服的小猫布偶，憨态可掬。

她拿起小猫布偶，把它和橡皮鸭放在一起。

然后拿起还有余温的鲷鱼烧，小口地咬了一下。

红豆馅的香甜立刻在口中弥漫开。

源稚生静静地看着她吃，目光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橡皮鸭和那本摊开在地上的笔记本上，尤其是那团被泪水晕染开的蓝色墨迹。

他的嘴唇抿紧了一瞬，那双总是凝望着远方的眼睛里，掠过一丝沉重的心疼与歉疚。

“绘梨衣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了些，“今天的事，我听说了。

害怕了吗？”

她停下咀嚼，看着他，然后举起本子，指向窗外，画了一个巨大的“×”和闪烁的红色警报灯。

源稚生沉默了片刻。

他伸出手，这一次没有停顿，非常轻柔地放在了她红色的头发上，笨拙地、有些僵硬地拍了拍。

“没关系了。”

他说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，仿佛在向她，也向自己保证，“有哥哥在。”

这句简单的话，他似乎练习过很多次，但说出来依然带着沉重的分量。

绘梨衣感受到头顶传来的、略显笨拙的温暖，眨了眨眼。

她放下鲷鱼烧，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放在膝上的手，尤其是虎口处那层厚厚的、粗糙的握刀茧。

源稚生没有收回手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
她拿起笔，在本子上写：”兄さん、つらい？

“（哥哥，痛吗？

）他看着那行字，又看看自己手上代表力量与杀戮的痕迹，再看看妹妹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。

“不痛。”

他摇了摇头，声音低沉，“保护绘梨衣的时候，就不会痛。”

这句话对她来说可能有些复杂，但她似乎捕捉到了“保护”这个词。

她歪着头想了一下，然后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盾牌，旁边站着一个简笔的小人，盾牌指向那个巨大的“×”。

源稚生看着那幅稚嫩的画，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，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，短暂却真实。

他拿起食盒里精致的兔子形状和果子，递给她。

“再吃一点。”

绘梨衣接过，把它轻轻放在小猫布偶和橡皮鸭的前面，像是一次朋友的聚会。
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在本子上写：”兄さん、外の雨、冷たい？

“（哥哥，外面的雨，冷吗？

）源稚生看向窗外，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，他沉默了一下，回答道：“嗯，有点冷。

所以绘梨衣要好好待在这里。”

”兄さんも、いる？

“（哥哥也，在里面？

）她问，意思是哥哥也待在不会淋雨的地方吗。

源稚生怔住了。

他看着妹妹纯粹的眼睛，那里面有关心，但更多的是单纯的疑问。

他无法向她解释，有些“雨”是即便待在屋里也无法躲避的。

他最终只是微微颔首：“嗯，哥哥也会尽量…待在屋里。”

停留的时间快到了。

源稚生站起身，风衣的下摆划出一个轻微的弧度。

他恢复了那种执行局局长的冷峻神态，但离开前，还是仔细地把她吃剩的点心包装收好，将小猫布偶摆正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他说，“绘梨衣，要听话。”

绘梨衣看着他走向隔离门，忽然举起本子，上面是她新写的一句话：”兄さん、ありがとう。

大好き。

“（哥哥，谢谢。

最喜欢了。

）源稚生的背影顿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只是抬手挥了挥，然后消失在门外。

防爆门再次落下。

绘梨衣低头，看着并排坐在一起的三个朋友：橡皮鸭、小猫布偶、兔子和小鱼。

她拿起笔，在新的一页上慢慢写下：”兄さんは、優しい盾です。

“（哥哥，是温柔的盾。

）窗外，摄像头的小红灯依旧亮着。

但她觉得，房间里似乎比刚才暖和了一点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