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苏城的秋雨,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三日。
卫家宅邸坐落在城东桃花坞,虽不显赫,却自有一番清雅气象。
青瓦白墙,庭前植梅,后院引活水成池,养着几尾锦鲤。
此刻,雨水正顺着屋檐滴落,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书房内,卫昭临窗而立,纤指轻抚《禹贡地域图》上的墨迹。
她年方十六,眉目如画,却比同龄女子多了一份沉静。
雨水带来的潮气让纸卷微微发皱,她小心地用镇纸压平边缘。
“若改漕运走汜水,岁省民力十万,且能避开水匪频出的黑石滩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蘸墨在旁批注数行小楷。
字迹清秀工整,却力透纸背。
窗外,老仆卫忠正指挥两个小厮加固院墙。
连日的雨让一段墙体出现裂痕,这在往年是从未有过的。
“仔细些,老爷最爱这墙角的腊梅,莫要伤了根。”
卫忠嘱咐道,眉间却带着忧色。
他己经三日没有收到在京为官的老爷卫明远的家书了,这很不寻常。
卫昭放下笔,走到窗前。
雨幕中的姑苏城朦胧如画,她却莫名感到心悸。
父亲在京为御史台侍御史,虽只是从六品下的小官,却素来勤勉,每五日必有一封家书。
这次己逾期十日了。
“阿姊!”
十岁的弟弟卫宸抱着书袋跑进院子,蓑衣上雨水淋漓,“学塾散了,先生说近日不必去了!”
卫昭蹙眉:“为何?”
“不知道,只听说是京城来的消息……”卫宸眨着天真的大眼,“不过正好,阿姊可以多教我认些字了!”
卫昭心中不安愈盛。
她为弟弟解下湿透的蓑衣,柔声道:“先去换身干衣裳,莫着了凉。”
黄昏时分,雨势渐猛。
卫昭正在教弟弟读《论语》,忽听门外马蹄声急,伴随着兵器碰撞的铿锵之音。
“开门!
御史**案!”
粗暴的叩门声震得门楣发颤。
卫忠颤巍巍地打开门,一队官兵鱼贯而入,雨水从他们的铁甲上淌下,在庭院中积成浑浊的水洼。
为首的是个面色冷硬的官员,他展开一卷文书,朗声道:“奉旨:侍御史卫明远勾结逆党,诽谤圣听,着即革职查办,家产充公,眷属待罪!”
卫昭手中的《论语》啪嗒落地。
她看见官兵们开始翻箱倒柜,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。
母亲留下的瑶琴被粗暴地扯断琴弦,父亲珍藏的书画被抛入雨中。
“不可能!
家父忠心耿耿……”卫昭上前理论,却被一把推开。
卫宸吓得大哭,紧紧抱住姐姐的腿。
老仆卫忠跪在雨水中磕头:“大人明鉴!
我家老爷绝不会……滚开!”
官兵一脚踢开老人,继续翻查。
混乱中,卫昭注意到那个宣读圣旨的官员袖中露出一角金线——那是当朝**刘晏门人特有的标记。
她忽然明白了:父亲必是上书触怒了刘相**。
一夜之间,卫家倾覆。
翌日天明,雨停了,卫家宅邸己被贴上官府封条。
卫昭带着弟弟和几个忠仆暂居城郊的寒山寺厢房。
“**,打听清楚了。”
卫忠老泪纵横,“老爷因上书谏止修建通天台,被按了个‘诽谤圣听’的罪名,现己下御史台狱……”卫昭面色苍白,却异常镇定:“通天台工程耗资巨万,父亲上书谏止是尽忠职守,何罪之有?”
“听说刘相力主修台,老爷的奏本触怒了他……”卫昭沉思片刻,忽然起身:“我要**。”
“不可!”
卫忠急忙阻拦,“京城如今是虎狼之地,**一个弱女子……父亲蒙冤,我岂能坐视?”
卫昭眼神坚定,“母亲去得早,父亲既当爹又当娘将我们抚养**。
如今他有难,我便是拼了性命,也要救他出来。”
她取出母亲留下的玉簪——那是卫家最后值钱的物件了,递给卫忠:“换成盘缠,再雇一匹快马。”
三日后,卫昭辞别弟弟,许诺必带父亲归来。
她换上男装,将长发束起,骑上瘦马孤身北上。
出城时,她回头望了一眼姑苏城。
烟雨朦胧中,故园门楣上“诗礼传家”的匾额正被衙役粗暴拆下,砸入泥泞之中。
马蹄声碎,一路向北。
途经扬州时,卫昭在驿馆听得一席对话,让她心如坠冰窖。
“听说了吗?
御史台的卫明远在狱中染了恶疾,昨晚没了……嘘!
小声点!
哪是什么恶疾,分明是刘相的人动了手脚……”卫昭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,碎成数片。
她愣在原地,浑身冰冷,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远去,只剩下那句“昨晚没了”在耳边回荡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缓缓起身,捡起地上的碎片,手指被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。
“父亲……”她轻声呢喃,眼中却没有泪水,只有一团冰冷的火焰在燃烧。
当夜,卫昭在客栈房中展开父亲最后寄来的家书。
信上除了家常问候,还隐约提到他正在查证一桩关于漕粮亏空的案子,似乎涉及朝中重臣。
“阿晞吾儿,”父亲在信末写道,“世事浑浊,唯望你姊弟二人守正不移。
纵有乌云蔽日,亦要心向光明。”
卫昭将信贴在心口,久久不语。
次日天明,她继续北上之路,眼神却己不同往日。
不再是救父心切的少女,而是一个带着秘密与决心的复仇者。
她知道,前方的路将更加艰险,但父亲的冤屈、家族的耻辱,必须洗清。
纵然前路茫茫,她己别无选择。
小说简介
古代言情《北辰晞》,讲述主角卫昭裴琰的爱恨纠葛,作者“青简的余音”倾心编著中,本站纯净无广告,阅读体验极佳,剧情简介:永熙七年,霜降。洛阳城北的灵台高九丈,十二门观天象,八风应时节。此刻,铜铸的浑天仪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青冷的光,司天监少监苏衍裹紧官袍,枯指划过二十八宿分野图,最终停在紫微垣。“荧惑入太微,犯北辰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如同秋日落叶摩挲石阶,“天象示警,国祚将危啊。”身后几个年轻博士面面相觑,不敢接话。自三日前那颗赤色妖星逼近帝座,老监正便称病不出,将这烫手山芋丢给了苏衍。“少监,是否要禀报陛下?”最年轻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