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宁国公府白日里的喧嚣与浮华尽数吞没。
月光如水银泻地,透过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显得格外清冷。
谢玄戈的院子里,灯早己熄了,一如往常。
然而,在无人知晓的暗处,一双比月色更冷的眼眸,却毫无睡意。
白日里苏晚照坠落的那一幕,像一根刺,深深地扎进了谢玄戈的心里。
他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回放着那个画面——那个过于平整的树枝断口,苏晚照毫无防备的惊呼,以及她落入自己怀中时,那短暂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僵硬。
她虽然顽劣,但从小就在这国公府里摸爬滚打,身手远比寻常的闺阁少女要灵巧得多。
若非树枝本身存在致命的问题,她绝不可能失足。
国公府里,高门大院,规矩森严,暗地里的龌龊却从不少见。
可那些争斗,多是发生在成年人之间,为了权,为了利,为了恩宠。
究竟是谁,会对一个年仅七岁、天真到有些憨傻的孩童,下此毒手?
一想到苏晚照那张不染尘埃的笑脸,若是真的从那树上摔下,后果不堪设想,谢玄戈的眼中便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这杀意很淡,却如淬了寒毒的刀锋,足以让三军辟易。
他不能等。
夜深人静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掠出了自己的院落,避开了所有巡夜的家丁,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后花园的那棵老梨树下。
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,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梨花依旧在月下静静地绽放,散发着清幽的冷香。
谢玄戈没有片刻停留,身形如猿猴般,几个起落便攀上了树。
他来到那截断裂的树杈旁,从怀中摸出一柄锋利无比的随身**。
这把**常年伴他征战,饮过无数敌人的血,此刻却被他用来,小心翼翼地,从断口的另一端,削下了一小块木片。
借着清冷的月光,他将木片凑到眼前。
果然。
在木片的横截面上,除了木材自身的纹理外,还有几道极细微的、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切割痕迹。
这痕迹很浅,却很新,是被人用极其锋利的薄刃,预先处理过的结果。
手法很干净,若非他这种对兵刃和伤口有着**般首觉的人,根本无从察觉。
好狠的心,好毒的计。
谢玄戈握着那块木片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几乎可以想象,那个躲在暗处的人,是如何算准了苏晚照会去爬树,算准了她会踩上那根被动过手脚的树枝,又是如何期待着她从高处坠落,或残或死的场景。
他从树上悄然跃下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,如同一对燃烧的寒星。
既然敢出手,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觉悟。
……第二天,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,像是被风吹起的蒲公英,悄然在宁国公府的下人之间流传开来。
“听说了吗?
镇北将军府的谢小侯爷,昨天在梨树下,捡到了一枚女式的发簪呢!”
“真的假的?
什么样的发簪?”
“据说是白玉兰花样式的,成色极好,一看就是主子们用的东西!”
“哎哟,这要是哪个院里的姐姐丢了的,被小侯爷捡去,岂不是一段佳话?”
流言蜚语,是这深宅大院里最廉价、也最有效的武器。
谢玄戈只是让自己的亲信侍卫,去几个管事嬷嬷爱去的茶水间,“无意”中提了一嘴,剩下的,便交给了下人们那无穷的想象力。
他自己,则像往常一样,去了国公府的演武场练剑,仿佛对这一切毫不知情。
只是他的位置,恰好能透过一丛茂密的翠竹,看到通往各房院落的小径。
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,等待着那条被惊动的、会自己露出马脚的蛇。
日头渐渐西斜,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,一个身影,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。
那是二房苏书瑶院子里的一个二等小丫鬟,名唤春桃。
她提着一个食盒,脚步匆匆,似乎是要去大厨房取膳。
当她从几个正在嚼舌根的粗使婆子身边经过,听到她们议论“发簪”之事时,她的脚步,明显地顿了一下。
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,继续往前走,但那短短一瞬间的慌乱,那下意识攥紧食盒提手的动作,和那双躲闪的眼睛,都未能逃过谢玄戈锐利的目光。
就是她。
谢玄戈收剑入鞘,眼神中那最后一丝温度,也彻底敛去。
小孩子间的嫉妒,或许情有可原。
但利用身边愚忠的下人,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害人性命……“若晚照真的摔出个好歹……”这个念头再次浮现,谢玄戈眼中的杀意,比昨夜更浓。
但他知道,首接杀了这个丫鬟,只会打草惊蛇,让背后的苏书瑶更加警惕。
他要的,是警告,是震慑,是让那只藏在暗处的手,知道痛。
当天下午,正当各房准备用晚膳时,二房的院子里,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起因是苏书瑶发现自己妆匣里,一根母亲前日刚赏下的、十分贵重的金累丝嵌红宝石的簪子,不见了。
苏书瑶“大发雷霆”,立刻封锁了院子,**所有下人。
最后,在那名**桃的丫鬟的床褥底下,人赃并获。
证据确凿,春桃百口莫辩,只是一个劲地磕头,喊着“冤枉”。
此事很快惊动了老**。
对于“偷盗主子财物”这种败坏门风的家丑,老**的处理向来是雷厉风行,毫不留情。
“拖出去,杖责二十,发卖出府!”
冰冷的命令下达,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,堵住春桃的嘴,将她拖了出去。
很快,后院的角落里,便传来了沉闷的板子声和压抑的哭嚎。
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从**到定罪,再到行刑,不过半个时辰。
没有人将这件事,与前一天苏晚照的“意外”联系起来。
所有人都只当是,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刁奴,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
二房,苏书瑶的闺房内。
“啪!”
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,被狠狠地摔在地上,西分五裂。
苏书瑶气得浑身发抖,脸色煞白。
她当然知道春桃是冤枉的,那根金簪子,是她自己故意放在那里的。
她本是想用这个由头,再寻个机会,敲打一下府里别的下人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,这么失控!
从发现失窃到老**下令,快到她连开口求情的机会都没有!
春桃是她安插在苏晚照院子附近最重要的眼线,就这么……废了?
是巧合吗?
不,这世上,哪有这么多巧合!
苏书瑶的脑海中,浮现出谢玄戈那张清冷的面容。
一定是他们!
是他们发现了什么!
她气得打碎了茶杯,***也不敢说,什么也做不了。
这种无力感,让她对苏晚照的嫉恨,又深了一层。
而此刻,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,正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院子里。
苏晚照的小嘴塞得鼓鼓囊囊,像只小仓鼠,正幸福地品尝着谢玄戈今日“顺路”带来的、她最爱吃的桂花糕。
她对外面发生的一切,毫无察觉,心里还在为自己昨天“逃过一劫”而沾沾自喜。
她晃着两条小腿,含糊不清地问身边的惊蛰:“你说,梨花那么好看,花瓣落在地上,也像下雪一样。
为什么会有人,那么狠心,要弄断它的树枝呢?”
惊蛰看着自家小姐那天真无邪的脸,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将所有的话,都咽回了肚子里。
后院的角落里,谢玄戈的亲信侍卫,将一小袋银子,塞给了那个刚被发卖出府、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丫鬟的家人。
侍卫转达了主子冷酷的命令:“拿了钱,让她永远闭嘴。
否则,你们全家,都会‘意外’消失。
小说简介
书名:《青梅待风裁》本书主角有谢玄戈苏晚照,作品情感生动,剧情紧凑,出自作者“星河远舟”之手,本书精彩章节:暮春的午后,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,变得懒洋洋的,像一只打盹的猫。宁国公府的后花园里,一树上了年岁的老梨树,开得正盛。千朵万朵,压枝欲低,那雪白的花瓣在和风中簌簌飘落,铺了一地,宛如落了一层三月的清霜。七岁的苏晚照,此刻正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,痴痴地望着那梨树的顶端。她并非在欣赏那满树的梨花,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,只映着一个掩映在繁花绿叶间的、小小的鸟窝。窝里,几只毛茸茸的、嫩黄色的小嘴正张得老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