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陈家坳的那一刻,陈望才知道,张大夫嘴里“山外的世界”,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。
没有仙人御剑,没有繁花似锦,只有泥泞的官道上,往来的商队带着警惕的眼神,城镇的角落里,乞儿蜷缩着发抖,还有拿鞭子抽人的管事,和他听不懂的、带着嘲讽的笑。
他才九岁,瘦得像根柴火,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半块干粮早吃光了。
他学着跟人乞讨,被踹过;想帮人牵马,被骂“小叫花子滚开”;在码头捡别人漏下的鱼肠,被野狗追得跑断腿。
夜里就缩在破庙里,听着风声像村子被烧那晚的哭嚎,攥紧拳头咬着牙,不敢出声。
浑浑噩噩过了月余,他流落到一座叫“临州”的城。
城门口的老*看见他时,正摇着团扇打量来往行人,眼角的胭脂被风吹得有点花。
那是“红袖楼”的苏妈妈,别人说她精明厉害,眼里只认银钱,可那天她看着陈望冻裂的脚后跟和冻得发紫的嘴唇,突然叹了口气。
“进来吧,”她挥挥手,声音不算温柔,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暖意,“扫院子,劈柴,洗碗,干得动就有口饭吃,住后院柴房。”
陈望愣了愣,扑通跪下磕了个头,没说话,只是把脸埋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红袖楼里总是飘着脂粉香,姑娘们的笑闹声、客人的划拳声,日夜不息。
陈望话少,手脚却勤快,天不亮就起来扫落叶,劈够一天的柴,后厨的碗碟被他洗得锃亮。
苏妈妈偶尔会扔给他件半旧的棉袄,或是让厨房多留个热馒头,从不多问他的来历。
姑娘们有时会逗他,捏捏他的脸笑他“小哑巴”,他也只是低着头,把活干得更卖力。
两年就这么过去。
陈望长到了十一岁,个头蹿了些,肩膀还是窄,可眼神里的怯懦褪了,多了层沉郁的壳。
他学会了看人的脸色,学会了把委屈咽进肚子里,只是偶尔扫到院墙上的月光,会想起陈家坳的槐树下,自己数蚂蚁的模样。
变故来得比他想的更猝不及防。
那是个闷热的夏夜,红袖楼里正唱着靡靡的曲子,突然有尖叫声刺破了喧闹。
陈望刚劈完柴,手里还攥着斧头,冲出去就看见黑袍人——和烧了他村子的那群人,一模一样的黑袍,一模一样的阴冷眼神。
“**!
是**!”
有人哭喊着乱跑。
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。
黑袍人手里的黑气像活物,卷住跑慢了的人,一拧,便是筋骨碎裂的闷响。
火又起来了,这次烧的是临州城的半条街,红袖楼的飞檐也舔上了火苗。
陈望浑身的血都冻住了。
他看见苏妈妈把几个姑娘往地窖推,自己转身想挡,却被一道黑气洞穿了心口。
那抹总是带着脂粉香的身影,软软倒在火光照亮的台阶上,眼角的胭脂被血冲开,像朵被踩碎的花。
又是这样。
又是火,又是血,又是他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。
他攥紧斧头,指甲嵌进肉里,却连冲上去的勇气都没有——他知道,自己这点力气,连给那些黑袍人塞牙缝都不够。
就在他盯着跳动的火苗,觉得这一次大概真的要死了时,天上突然传来破空声。
不是风声,是带着清越气息的响动。
他猛地抬头,看见一群人踩着光,从云层里降下来。
他们穿着素白或青蓝的袍子,衣袂翻飞,脚下像有看不见的台阶,就那么稳稳地立在半空——是飞的!
张大夫说的仙人,真的会飞!
为首的是个小姑娘,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,梳着双丫髻,眉眼清冷,手里握着柄流光溢彩的剑。
她扫了眼底下的炼狱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:“一个不留。”
话音落,剑光就亮了。
白的、青的、金的光,像暴雨般砸向黑袍人。
那些在陈望眼里不可战胜的**妖人,在剑光下脆得像纸糊的,惨叫声没持续多久,就全成了地上的碎块。
火还在烧,血腥味还没散,但空气里的阴冷气息,被仙人身上的清光冲得一干二净。
小姑娘收回剑,对身后的人说:“清理余孽,伤者施救。
我们继续赶路,去赤城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
一群人又踏着光,往东北方向飞去,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融进云层里。
陈望站在原地,手里的斧头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他看着仙人消失的方向,眼睛亮得吓人。
赤城。
他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刚才那道剑光,那踩着光飞行的模样,那小姑娘说“一个不留”时的笃定——那就是力量。
是能护住自己,护住想护的人,不用再眼睁睁看着一切被烧毁的力量。
他抹了把脸,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灰和泪。
转身冲进还在冒烟的红袖楼后院,从柴房摸出他藏着的半块干粮和那根磨得光滑的树枝拐杖,拔腿就往东北跑。
他不知道赤城有多远,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,甚至不知道那些仙人会不会理他这个小叫花子。
但他知道,必须去。
那是他从两年前的灰烬里爬起来后,第二次抓住浮木。
这一次,他攥得比任何时候都紧。
脚下的路还在延伸,身后是燃烧的半座城,身前是仙人远去的方向。
十一岁的陈望,又开始了赶路,只是这一次,他的眼睛里,有了比仇恨更亮的东西——那是对“力量”的,近乎偏执的渴望。
小说简介
陈望陈望刚是《最后的天国》中的主要人物,在这个故事中“不做陈望”充分发挥想象,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,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,以下是内容概括:暮春的风卷着槐花香,漫过青石铺就的村道。陈望叼着根狗尾巴草,蹲在老槐树下数蚂蚁,嘴里还哼着新编的小调——调子跑得上天入地,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轻快。“望小子,又偷懒!你娘喊你回家吃饭了!”村口王婶挎着竹篮经过,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。陈望一骨碌爬起来,露出一口白牙:“知道啦王婶!这就回!”他像只脱缰的小兽,三两步蹿过晒着谷粒的场院,屋檐下挂着的红辣椒串被他带起的风扫得轻轻摇晃,映得他脸上的笑更亮了。那时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