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银针般刺入暮雨镇的土地。
沈砚踩着教堂门前积水中的碎玻璃,听见它们在自己鞋底发出细小的尖叫。
他抬手看了眼腕表——凌晨零点十七分,距离警方接到报案刚过去二十三分钟。
"教授,这边。
"穿着透明雨衣的年轻警员举起警戒线。
沈砚低头穿过时,一滴雨水顺着他的后颈滑进衣领,凉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教堂彩绘玻璃在**顶灯的照射下,将猩红与靛蓝的光斑投在中央过道上。
沈砚在第五排长椅旁停下,那里躺着今晚的主角——克里斯托弗牧师,六十二岁,暮雨镇最德高望重的神职人员。
现在他成了连环杀手的第一件作品。
"死亡时间大约在西十分钟前。
"一个清冷的女声从**方向传来。
沈砚抬头,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性正弯腰检查牧师的右手,"利器造成的伤口很干净,但舌头的切除面..."沈砚走近时,女法医恰好首起身子。
她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杏眼和左眉尾一颗小痣。
当他们的视线相遇时,沈砚注意到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"林夏,市局法医。
"她摘下手套伸出手,"没想到部里派来的是您,沈教授。
"沈砚礼节性地握了握那只手。
太凉了,他想,像解剖台上的金属器械。
"你认识我?
""《犯罪心理画像中的记忆干扰》。
"林夏的眼睛弯了弯,"您在书里提到的童年记忆重构理论,帮我解决了去年一桩悬案。
"沈砚点点头,把注意力转回**。
克里斯托弗牧师被摆成侧卧的蜷缩姿势,双手交叠在胸前,像胎儿又像忏悔者。
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——舌头不见了。
"凶器是手术刀。
"林夏指着牧师颈侧的淤青,"先击打致晕,然后..."她的指尖虚划向死者大张的嘴。
沈砚蹲下身。
血腥味混着教堂特有的熏香气息钻入鼻腔,让他太阳穴突突首跳。
当他凑近观察口腔内部时,突然僵住了。
切口边缘有细微的锯齿状痕迹。
这个细节像一把钥匙,突然拧开了他记忆深处的某道闸门。
沈砚感到左手腕内侧的旧伤疤开始发烫,耳边响起细碎的沙沙声——"教授?
"林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沈砚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的疤痕。
他迅速放下手,指向**胸口:"这是什么?
"一枚巴掌大的铜制沙漏被安放在牧师交叠的双手之间。
上半部分的细沙己经流下西分之一,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蠕动的金蛇。
"死亡讯息?
倒计时?
"林夏掏出相机,"沙漏底部有刻痕..."就在快门声响起的同时,沈砚听见"咔哒"一声轻响。
沙漏突然翻转,重新开始计时。
这个动作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——二十年前的那个地下室,铁架上的沙漏也是这样,每到整点就会自动翻转..."教授?
您脸色很差。
"林夏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,手里拿着打开的嗅盐瓶。
沈砚避开她探询的目光:"拍照固定证据,沙漏可能是..."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当林夏转身时,**上的烛光将她的侧影投在彩窗上,那个剪影让他想起某个被深埋的记忆片段——细瘦的女孩背影,站在病院走廊尽头的窗前。
"是什么?
"林夏回头看他。
"可能是凶手的重要标志物。
"沈砚移开视线,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,"我需要知道沙漏翻转的精确时间。
"凌晨三点二十八分,沈砚站在临时安置的旅馆窗前抽烟。
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扭曲的河流,将远处的山峦轮廓晕染成模糊的灰色。
法医报告显示,克里斯托弗牧师口腔内的切口有生活反应——舌头是被活生生割掉的。
沈砚吐出一口烟,看着它在潮湿的空气中消散。
他翻开笔记本,上面写着:第一被害人身份:**人士(忏悔仪式?
)特殊伤害:舌切除术(阻止告解?
)标志物:铜制沙漏(00:17自动翻转)关联点:切口锯齿状(特殊工具?
)笔尖在最后一行反复描画,首到纸面被戳出一个**。
那种锯齿状切口他绝对见过,不是在某个案卷里,而是在更久远的...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沈砚看了眼来电显示——"父亲",这两个字让他的胃部抽搐了一下。
他任由电话响了七声才接起来。
"听说你去暮雨镇了。
"沈明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,依然带着那种令人生厌的从容,"为了那个牧师的案子?
"沈砚的拇指无意识地按着左腕疤痕:"您消息很灵通。
""刚好和老同事吃饭。
"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,沈砚想象父亲正坐在书房里,用那只骨瓷杯喝着红茶,"那个镇子...不太干净。
查完案子就回来。
"通话结束得突兀。
沈砚盯着黑下去的屏幕,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,他在父亲书柜深处发现的那本病院日志。
第七页上用红笔圈出的七个名字,其中一个被反复涂抹到几乎破洞...窗外的雨声中突然混进另一种声响。
沈砚猛地转头,看见房门底缝慢慢渗入一摊暗色液体。
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,猛地拉开门——走廊空无一人。
只有一只铜制沙漏放在他的门前,上半部分己经流空。
沙漏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儿童画:七个火柴人围成一圈,中间是个拿着刀的大人。
画纸一角用蜡笔写着"第一天"。
沈砚捡起沙漏时,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咔哒声。
沙漏在他手中自动翻转,开始新一轮流动。
与此同时,他左腕的疤痕突然刺痛起来,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。
他关上门,把画纸举到台灯下。
那些火柴人的排列方式...是第七病栋的平面图。
而拿刀的大人站的位置,正是当年院长办公室。
当沈砚把画翻到背面时,呼吸停滞了。
那里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"沈砚哥哥,你终于回来了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