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手共长生

苍梧山的夜风裹着松脂香，沈知意蹲在军械帐角落，指尖捏着一枚三棱箭镞，就着牛油灯细细端详。

"第七次了..."她轻叹，将箭镞按进木制模具。

这是她改良的"穿云弩"箭匣——本该能连发五矢，如今却卡在第三箭。

帐外传来脚步声，她迅速用绒布盖住零件。

"知意，还没歇息？

"父亲沈砚掀帘而入，官袍下摆沾着夜露。

"父亲不是也在忙？

"她瞥见他袖口墨迹——是修改《西域水道疏》的朱批。

沈砚沉默片刻，突然压低声音："明日突厥使团入觐，你调试完弩机就回女眷营帐，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。

"灯花"噼啪"爆响，映得他眉间皱纹如沟壑。

---次日寅时三刻，沈知意潜到猎场边缘的歪脖子松旁。

晨雾中，她将弩机卡进树杈固定，拉弦时虎口旧伤隐隐作痛——这是上月**弹簧钢片时被划的。

"嗖！

"第一箭穿透八十步外的皮靶，第二箭却"咔"地卡在箭道。

她皱眉拆开机关，发现青铜机括内侧有细微裂痕。

"工部给的次品..."她冷笑。

这材质本该用精铁，定是有人吃了回扣。

正欲调整，林间突然惊起飞鸟。

"沈姑娘！

"侍卫张桐踉跄奔来，官靴渗血，"左相大人被金瓜卫带走了！

说是查获通敌密信！

"她袖中的银质小锉"当啷"落地。

---猎场中央的龙帐前，三丈白绫铺地。

沈砚被按跪在绫上，素来梳得齐整的鬓发散乱，官袍右肩撕裂——那是挣扎时被金瓜卫士扯破的。

"罪臣沈砚，私通突厥。

"大太监的声音像钝刀刮骨，"证据确凿！

"沈知意挤进人群时，正看见兵部尚书崔衍呈上羊皮卷。

那卷首盖着突厥狼头印，末尾赫然是父亲的字迹："...十月粮草可劫于临洮...""伪造。

"她脱口而出。

崔衍阴鸷的目光扫过来："沈姑娘慎言。

这可是从突厥副使尸首怀里搜出来的。

""家父批阅公文时，"沈知意攥紧袖中弩机，"十字总带勾笔。

这封密信的十..."她突然顿住——羊皮卷边缘有细微的茶渍晕染。

父亲从不用茶汤润笔，只蘸清水。

"何况，"她抬起下巴，"突厥文书惯用马鬃笔，这字迹却是狼毫所书。

"崔衍冷笑："看来沈姑娘对突厥习俗很是熟悉？

"金瓜卫的钢刀己经架在沈知意颈侧。

"知意！

"沈砚突然挣扎抬头，官帽滚落露出额角淤青，"记住为父教你的《九章算术》末章！

" 沈知意浑身一震。

《九章算术》哪来的末章？

父亲分明是在说..."押下去！

"崔衍厉喝。

她被推搡着经过父亲时，突然感觉袖中一沉——沈砚竟借着摔倒的姿势，将一枚青铜钥匙滑进她袖袋。

那是工部密档室的钥匙！

---"驾——！

"清越的马嘶截断话音。

玄色骏马踏着碎金般的夕阳闯进人群，马背上的人一勒缰绳，玉冠折射出冷光。

沈知意呼吸一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