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深抬手抹了把脸上残留的泪痕，把手机塞进口袋，深吸一口气，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满心悲戚的厕所。
刚握住门把手，身后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又透着几分急切的声音：“小伙，能给根烟么？”
他身形一滞，回头望去，只见角落里蹲着个老头。
那老头身形佝偻，头发花白蓬乱，身上的病号服松松垮垮，脸上沟壑纵横，一双眼睛却透着几分精明劲儿，正眼巴巴地瞅着他手中的烟。
穆深愣了一下，犹豫片刻，还是走上前去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，递了过去。
老头接过烟，双手微微颤抖，迫不及待地将烟凑到嘴边，**一口，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满足又沉醉的神情，烟雾从他鼻腔和嘴巴缓缓喷出，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缭绕开来。
“碰上事了吧，小伙？”
老头吐出一口烟后，抬眼看向穆深，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味道。
穆深心头一酸，不愿多提，只是摇了摇手，转身又要往门口走。
“小伙，护士不让我抽烟，你能再给我一根不？”
老头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穆深脚步一顿，心下有些无奈，回头看向老头，只见他正一脸讨好地望着自己，手中那根刚抽了几口的烟还夹在手指间。
穆深心中轻叹，想着这老头或许和自己一样，心里头憋着事儿，才这么贪恋这几口烟。
他索性把剩下的半盒烟都递了过去，说道：“大爷，您悠着点抽。”
老头眼睛一亮，忙不迭地接过烟盒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好人呐，好人呐！”
他把烟盒小心地揣进怀里，又瞅了瞅穆深，像是看出了他满心的沮丧，便拍了拍身边的空地，说道：“小伙，来，陪大爷坐会儿，有啥烦心事，跟大爷唠唠，这心里头的事儿啊，说出来就好受多了。”
穆深本想拒绝，可双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，竟缓缓朝着老头走去。
他挨着老头蹲下，望着眼前袅袅升起的烟雾，沉默良久，才开口说道：“大爷，我这婚，怕是结不成了……” 话一出口，眼眶又不自觉地泛红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，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老头静静地听着，没有插话，只是时不时抽一口烟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老头才拍了拍穆深的肩膀，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：“小伙，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，这坎儿啊，咬咬牙，说不定就能跨过去。”
穆深苦笑一声，没有回应。
就在穆深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，和老头相对无言时，厕所门口突然响起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泼辣的女孩喊声：“楚大爷，你是不是又在里面抽烟呢？
您快出来，要不然我就喊大夫进去找你啦！”
声音穿透力极强，在厕所的瓷砖墙壁间来回撞击。
老头一听，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，手忙脚乱地将还燃着的烟从嘴边拿下，把剩下的半盒慌乱地往衣服里面塞，边塞边小声嘟囔：“哎呀，这丫头，咋跟个小辣椒似的。”
可尽管着急，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免火星烫到衣服，那模样既滑稽又带着点孩子般的狡黠。
藏好烟后，老头立马换了副笑嘻嘻的表情，冲着门口回应道：“来啦来啦，上个厕所而己，咋还兴师动众的。”
说着，他站起身，还不忘拍了拍穆深的肩膀，用口型示意他 “先走”，那意思像是在帮穆深打掩护，别让门口的女孩发现这里还有别人在抽烟。
穆深心头涌起一股暖意，看着老头蹒跚却又努力快走的背影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，又有些感动。
在这倒霉透顶的一天里，这个萍水相逢的老头，竟成了唯一给他些许慰藉的人。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，跟在老头身后走出厕所。
刚到门口，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孩双手叉腰，气鼓鼓地站在那儿。
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辫，脸蛋圆圆的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透着一股朝气与活力，身上的护士服整洁干净，一看就是个认真负责的人。
她一看见老头，眉头就皱了起来：“楚大爷，您又不听话，您这身体可禁不起您这么折腾，再偷偷抽烟，病情加重了可咋整？”
老头挠挠头，一脸无辜：“我这不是没忍住嘛，丫头，就抽了一口，真的，你可别吓唬我。”
边说边向女孩靠近，还故意张开嘴，哈出一口气，像是在证明自己没说谎。
女孩将信将疑，鼻子轻轻一嗅，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，立刻又板起脸：“楚大爷，您还骗我，您看您这一身烟味，肯定不止抽了一口。”
她转头看向穆深，目光里带着询问，显然是怀疑穆深也参与其中。
穆深有些尴尬，刚想解释，老头抢先一步说道：“丫头，这小伙是我刚认识的，他可没抽，都是我这老烟枪的错，你别为难他。”
说完，还向穆深使了个眼色。
女孩听了，这才缓和了表情，对穆深说道：“不好意思啊，我不是故意为难你的，主要是楚大爷这身体，必须得严格戒烟，希望你理解。”
说完，她又看向老头，语重心长地说：“楚大爷，您就配合配合我行不？
为了您的健康。”
老头连连点头：“知道了，知道了，丫头，我保证不抽了。”
嘴上这么说，可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藏烟的地方，那小动作哪能逃过女孩的眼睛。
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对穆深说：“你要是看到楚大爷抽烟，麻烦跟我说一声，好吗？”
穆深点点头，表示明白。
女孩这才带着老头往病房走去，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着老头，老头则时不时顶嘴几句，两人的互动让穆深原本沉重的心情稍稍有了些缓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