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千依己站在剑坪边缘。
她整夜未眠，右手腕间被温舟行点过的地方隐隐发烫。
杂役院的灰布衣裳换成了稍干净的青色短打，束发的布条却仍是那条洗得发白的旧物。
"我真是疯了。
"千依攥着衣角自嘲。
堂堂首徒怎会记得对一个杂役的随口之言？
正要转身，忽听破空之声——一道白影踏剑而来，衣袂翻飞间稳稳落在剑坪中央。
温舟行今日未着门派服饰，一袭素白长衫衬得身形修长，发间一根青玉簪在晨光中泛着冷色。
"你来了。
"他收剑入鞘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千依喉头发紧，行礼时险些被自己绊倒："弟子千依，见过温师兄。
""不必。
"温舟行手指轻抬，一股柔力托住她下拜的身形，"我未正式收徒，你不算我弟子。
"剑坪上陆续有晨练的内门弟子到来，见到温舟行纷纷驻足行礼。
几个女弟子偷瞄的目光在扫到千依时瞬间变成鄙夷。
"看，那个废灵根...""首徒师兄怎会搭理这种..."议论声飘进耳朵，千依耳根发烫。
温舟行却恍若未闻，袖中飞出一柄木剑悬在千依面前。
"握剑。
"千依刚抓住剑柄，木剑突然重若千钧。
她闷哼一声，双臂发抖却不肯松手。
"灵力不是藏在丹田的宝贝。
"温舟行负手而立，"想象它是血液，流经每一寸经脉。
"千依闭眼尝试，体内那股每月出现一次的奇异灵力竟真的开始流动。
木剑重量骤减，剑尖泛起微光。
"咦？
"围观人群中传来惊诧声。
温舟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突然并指成剑首刺千依眉心。
千依本能抬剑格挡，"铛"的一声，木剑断成两截。
"反应尚可。
"温舟行收回手指，"灵力运转却错得离谱。
"林青瑶带着几个跟班挤到前排："师兄何必浪费时间？
这种废灵根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——""我在说话。
"温舟行眼风一扫，林青瑶顿时噤声。
他转向千依："《玄天心法》第三章讲的是什么？
""气...开海纳川。
"千依声音发颤。
"背。
""天之道，损有余而补不足..."千依结结巴巴背诵，周围响起嗤笑声。
温舟行突然凌空画符，金光没入千依眉心："现在运转心法。
"千依浑身一震。
那道金光如同引路的灯火，将她体内散乱的灵力丝线一一梳理。
原本淤塞的经脉突然畅通，五种属性的灵力竟开始有序循环。
"五灵根不是废材。
"温舟行声音很轻，只够她一人听见，"是宝藏。
只是钥匙丢了。
"千依眼眶发热，还未来得及道谢，忽听钟声响彻山门。
温舟行眉头微蹙："今日到此为止。
"说罢御剑而起。
人群散去时，林青瑶狠狠撞过千依肩膀："别以为攀上高枝了。
首徒不过是一时兴起，像你这样的蝼蚁..."千依沉默地捡起断剑。
掌心触到剑柄断裂处时，一丝微凉灵力渗入——是温舟行留下的。
她小心将断剑藏入袖中，没注意到远处树梢上一闪而过的黑影。
......子时，杂役院后山。
千依挥舞着修补好的木剑，月光下汗珠顺着下巴滴落。
温舟行留下的那道金光仍在体内流转，让她第一次感受到灵力循环的畅快。
"错了。
"熟悉的声音吓得千依剑招一乱。
温舟行从树影中走出，月光为他镀上银边："第三式回风拂柳手腕要沉三寸。
""您...您怎么...""每月朔望子时修炼？
"温舟行接过木剑，随手一挥。
剑风过处，三丈外的老松簌簌落叶，"这是为什么？
"千依绞着衣角："只有那两天...体内有灵力..."温舟行突然扣住她手腕。
比早晨更强烈的探查灵力涌入经脉，千依疼得闷哼一声却不敢挣脱。
"果然..."温舟行眼中金芒闪烁，"你体内有封印。
""封印？
""五道，对应五行。
"温舟行指尖划过她手臂，"每到月圆，封印最弱，所以你能感受到灵力外泄。
"千依如坠冰窟。
所以她的"废灵根"是人为的？
谁会大费周章对付一个孤儿？
"师兄为何...帮我？
"温舟行松开手，额间那道黑纹在月光下格外明显："你很像一个人。
""谁？
""不知道。
"温舟行望向月亮，"我每次发作，记忆就会缺失一块。
但看见你拼命练剑的样子...很熟悉。
"千依心头一震。
传闻首徒每月闭关是为突破，原来..."噬心咒发作很疼吧？
"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。
温舟行却低笑出声："比林青瑶那脚疼些。
"他转身欲走，又停住，"明日开始，每日丑时在此等我。
""师兄！
"千依鼓起勇气，"为什么选我？
"夜风卷起落叶，温舟行的声音飘忽如幻："也许...是你在剑坪上不肯放手的模样。
"他御剑远去后，千依呆立良久。
举起木剑继续练习时，月光突然在剑锋上汇聚，划出一道银色弧光。
远处山巅，温舟行遥望这道剑光，额间黑纹剧烈扭动起来。
"找到了..."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"月神族的余孽..."温舟行掐诀**黑纹，眼中金芒与黑气交织。
他最后望了眼山下的剑光，转身没入云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