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的铜镜裂成两半时,我的耳膜里灌满了指甲刮擦棺材板的声音。
月光从裂缝挤进来,在满地蠕动的蛆虫身上镀了层银边。
那双绣鞋正贴着我的登山靴挪动,鞋尖的红牡丹渗出黏稠的血浆。
"林姑娘,这边走!
"老村长拽着我往偏门冲,煤油灯里的火苗缩成绿豆大小。
身后传来绸缎撕裂的脆响,我回头瞥见经幡上浮现出人形凸起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布帛里挣出来。
门槛外的七枚铜钱叮当作响,其中一枚突然立着旋转起来。
"子时三刻,阴气最重。
"村长反手扣上门闩,那截桃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镇魂咒,"今夜你住西厢房,切记莫要照镜子。
"穿过天井时,我看见老槐树的影子爬满了整面东墙。
树影里交错着数十个扭曲的人形,最矮的那个踮着脚尖,脖颈拴着条发亮的银链。
井台边的青砖缝里插着三根鸡骨,骨头上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西厢房的窗纸补着黄符,符纸上的朱砂己经氧化发黑。
八仙桌正中摆着个白瓷碗,碗底沉着层暗红的渣滓,闻着像是混了香灰的**。
床帐用的竟是喜轿同款的红绸,帐顶垂下的流苏结着同心扣。
我摸出紫外线手电扫过墙面,砖缝里立刻显现出成片的抓痕。
那些痕迹新旧交叠,最新的一道还沾着木屑,高度正好与床榻平齐。
枕套下压着半张泛黄的庚帖,生辰八字栏里填着我的农历生日。
"阿芷当年也住这屋。
"送饭的村妇突然出现在门口,手中的漆盘盛着三样怪异的吃食:夹生米饭堆成塔状,腌萝卜切作人指形状,汤碗里漂着七片完整的鱼鳞。
她耳垂上坠着对铜铃,走动时却寂静无声。
"这井... "我指着窗外被杂草掩盖的石台,井沿的辘轳缠着条褪色的红绸。
"胭脂井。
"村妇的嘴角扯到不可思议的弧度,"新娘子出嫁前,都要用井水净面。
"她枯瘦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颊,在颧骨位置留下三道血痕。
我这才发现她的妆容古怪异常——两腮涂着圆形的朱砂,眉间点着漆黑的痣,活像纸扎店里的童男童女。
子时的梆子声混着鸦啼传来时,我摸到了枕下的剪刀。
铜镜用红布蒙着,但还是从边缘泄出几缕青光。
床板下有规律的叩击声越来越急,仿佛有无数根手指在同时敲打木纹。
我咬破指尖在窗棂画了道驱邪符,这是祖父教我的土法子。
血珠滴落的瞬间,井台方向传来重物落水的闷响。
月光突然大盛,我看见胭脂井的辘轳自行转动,缠在上面的红绸蛇一般游进黑暗。
祠堂方向炸开一声唢呐。
等我冲到井边时,辘轳上缠着的麻绳己经绷成首线。
井水泛着诡异的粉红色,水面飘着层油膏状的物质,散发出甜腻的胭脂香。
我举起强光手电往下照,光束在触及水面的刹那扭曲成漩涡。
一张惨白的脸突然浮出水面。
"阿芷... "我的喉咙像是被冰手扼住。
那张脸的五官正在融蜡般塌陷,黑洞洞的眼窝里却燃着两点幽绿的磷火。
浸湿的长发间缠着支金步摇,正是族谱里记载的陪葬品。
井壁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,暗绿色的苔藓簌簌掉落,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咒文。
最惊悚的是那些刻痕的颜色——八十年前的朱砂竟然鲜艳如新,像是刚刚用鲜血描摹过。
"你在找死吗?
"王老汉的烟袋锅砸在井沿,火星溅进水里发出滋滋声。
井底立刻传来凄厉的尖叫,那张脸瞬间碎裂成泡沫。
我这才发现老汉赤着双脚,脚踝上各绑着三枚康熙通宝。
"阴娘子见不得活人阳气。
"他扯下辘轳上的红绸裹住我右手,"当年族老们用九百九十九斤香灰封井,你这一照..."话音戛然而止。
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,看见自己投在井台上的影子正在**。
第二个头颅从肩膀处隆起,发髻上插着那支金步摇。
地上的水渍不知何时漫成血泊,倒映出的我穿着猩红嫁衣。
祠堂突然灯火通明。
十二盏白灯笼破窗而出,在空中排成引魂幡的阵型。
灯笼纸上浮现出扭曲的人脸,最中间那盏赫然是村妇的面容。
她的嘴唇开合着,耳垂的铜铃在夜风中发出招魂的脆响。
"快走!
"老汉往我嘴里塞了片桃木,"去后山找双生槐,树洞里有..."他的后颈突然爆开血花。
村长的拐杖从阴影里刺出,杖头镶着的青铜八卦镜正贴在我影子的额头。
镜面映出的不是我,而是个凤冠霞帔的新娘,盖头下滴着黑血。
井水开始沸腾,无数双苍白的手扒住井沿。
我的胎记灼痛难忍,低头看见袖口不知何时缀满了金线牡丹。
更恐怖的是那些丝线正在往皮肉里钻,顺着血管游向心脏。
双生槐的树洞藏在瀑布后面。
我跃入水帘的刹那,怀中的绣鞋突然变得滚烫。
树身中空处摆着具打开的棺材,内衬的红绸上绣着我的生辰八字。
棺材板上钉着七盏长明灯,火光里飘着缕缕青丝。
瀑布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。
我摸到棺底有块凸起的木板,下面压着本焦黄的日记。
扉页贴着张泛银的照片,穿中山装的青年站在槐树下,他的眉眼与我足有七分相似。
第一页写着:"**二十三年七月初七,阿芷不愿当阴娘子,族老决议子时行刑..."血突然滴在纸页上。
我抬头看见树冠垂下无数红绸,每根绸带末端都系着个铜铃。
棺材里的长明灯接连爆裂,在最后一点火光熄灭前,我看见对面的树洞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只布满血丝的人眼。
小说简介
《阴阳绣阴阳》火爆上线啦!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,作者“龙虎县天下乱”的原创精品作,杨茉林秋主人公,精彩内容选节:血色的霞光漫过山脊时,我数到第九十九级青苔石阶。背包侧袋的罗盘突然疯狂打转,金属轴承的摩擦声刺得耳膜生疼。山道两侧的草窠里,每隔七步就立着块青石碑,碑面用朱砂画满螺旋纹——这是西南山区最阴毒的“锁魂桩”。带路的王老汉突然蹲下,从竹篓抓出三把糯米撒向空中。米粒打在脸上生疼,我眯眼躲闪时,瞥见他后颈的青色胎记竟在暮色中泛出磷火般的幽光。“记者同志,记好三不碰。”老汉的烟嗓混着糯米落地的簌簌声,“莫拍祠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