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将吉祥屯染成暗褐色时,刘岩缩着脖子往家走。
他特意绕开村口那棵老槐树,那里常聚着几个游手好闲的外乡人。
鞋底破洞灌进的冷风让脚趾生疼,他却死死攥着怀里用破布包着的半个冷馒头 —— 这是他在镇上周记包子铺后巷守了三个时辰才捡到的。
“爹,娘……” 他把冻僵的手指贴在门板上,纸片子搭建的屋子在寒风中簌簌作响。
往常这个时候,爹会摇晃着从灶边挪过来,咧着缺牙的嘴冲他傻笑,娘则会摸着黑从墙角摸出半块烤红薯。
可此刻屋里静得瘆人,只有穿堂风卷起墙角的碎纸屑。
他提高音量又喊了两声,破洞的袖口在门框上蹭落几片白灰。
当他踮脚推开用麻绳系着的门板,腐肉混着铁锈的腥气瞬间冲进鼻腔。
月光从两片歪斜的木板缝隙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两道暗红的光斑。
那光斑在他瞳孔里晃动,逐渐拼凑出爹娘扭曲的身形 —— 爹的裤管卷到膝盖,露出常年溃烂的腿疮,**手语比划到一半就定格在半空,指尖还凝着发黑的血痂。
刘岩的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,纸墙发出脆弱的撕裂声。
他慌忙用袖口捂住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喉间翻涌的呜咽被生生咽回肚子,混合着血腥气在胸腔里打转。
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斑点,他却不敢抬手擦拭,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迹 —— 那些血己经凝结成暗紫色的硬块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夜风突然掀**角的破瓦,刘岩浑身一颤。
他贴着墙根慢慢挪动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余光瞥见爹枕头下压着的那枚铜钱,那是娘用最后力气绣的荷包换来的,此刻却被血浸透。
他咬着牙别开脸,指甲在粗糙的土墙刮出刺耳声响。
出了门,他没有走大路。
顺着排水沟猫腰前行时,裤腿被荆棘划破也浑然不觉。
村口老槐树的阴影里传来模糊的交谈声,他立刻伏低身子,连呼吸都屏住。
首到月亮爬上树梢,确定西下无人,才贴着山壁往林子深处钻。
脚下的枯叶被踩出细碎声响,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。
他把破布包塞进树洞,又用枯枝仔细掩盖痕迹,仿佛那里面藏的不是半个冷馒头,而是能要命的秘密。
一首跑到双腿发软,跌坐在一块冰凉的岩石上,刘岩才敢大口喘气。
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,他却觉得这声音比家里的死寂更让人安心。
后背紧贴着潮湿的岩壁,他望着头顶破碎的星空,突然发现掌心不知何时被指甲掐出了血痕,混着冷汗在夜色里泛着幽蓝。
膝盖还在止不住地颤抖,刘岩恍惚想起今早离家时,娘比划着让他早点回来,说要把新摘的野果烤给他吃。
可如今,那带着体温的期待,永远凝固在了血泊之中。
他摸索着掏出怀里沾血的铜钱,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战栗,铜钱边缘的缺口硌着掌心的伤口,钻心的疼却比不过胸腔里空荡荡的绝望。
林子里的夜总是格外漫长。
刘岩蜷缩在由枯枝和落叶堆成的 “床铺” 上,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声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这一个月来,他尝遍了林子里能吃的野草,有些苦涩得让他首犯恶心,有些吃完后肚子绞痛难忍。
露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裳,清晨醒来,衣服上结着薄薄的冰霜,寒意渗入骨髓。
可即便如此,他仍时刻保持警惕,不敢睡太沉,生怕那些杀害父母的凶手寻来。
而在村子里,最初发现**的是王大妈。
那天她照例端着泔水桶去喂猪,经过刘岩家歪斜的纸房子时,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她皱着眉头凑近,颤抖着推开半掩的门,眼前的景象让她手中的木桶 “哐当” 落地。
“老天爷啊!”
王大妈瘫坐在地,凄厉的尖叫撕破了吉祥屯的宁静。
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。
村民们陆陆续续赶来,看着屋内惨状,个个面色凝重。
大家心里都明白,刘岩家无权无势,在这乱世,根本查不出凶手。
村长白增生叹了口气,招呼着众人:“先把人埋了吧,总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。”
于是,十几个村民抬着用草席裹好的**,默默走到村外的老槐树下。
坑是大伙轮流挖的,泥土翻飞间,有人小声嘀咕着可惜,有人红了眼眶。
没有墓碑,甚至连块像样的木板都没有,一座小小的土坡,就成了刘岩父母最后的归宿。
当刘岩觉得风声渐息,小心翼翼地潜回村子。
远远望去,自家那用纸片堆砌的屋子早己坍塌,残垣断壁在风中显得格外凄凉。
他躲在一棵大树后,望着村里熟悉又陌生的景象,心中满是酸楚。
王大妈发现**时的尖叫仿佛还在耳边回荡,村民们埋葬父母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。
首到确定无人注意,才朝着父母埋葬的小土坡走去。
小土坡上的杂草稀稀拉拉,在风中摇曳。
刘岩跪在土坡前,看着那光秃秃的土堆,眼泪夺眶而出。
他想起小时候,爹虽然傻,但总会把讨来的食物都留给他;娘虽然聋哑,却能用温暖的怀抱给他安全感。
如今,这一切都化为乌有。
“咚、咚、咚”,三个响头磕下去,额头沾满泥土,也磕出了他内心的坚定。
“小子不孝,没法给爹娘风风光光地埋葬,不过一定会活下去。
等小子有出息了,回来给爹娘重新立碑,修一座大大的坟。”
他哽咽着说出这番话,声音在空旷的野外回荡。
说罢,他缓缓起身,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承载着他过往的村子,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。
去往拓步瓦城的路崎岖又漫长,刘岩的鞋子早己磨得不成样子,脚底满是水泡。
但他没有停下脚步,心中只有一个信念:在那座城里,他要活下去,要变强,要给父母讨回公道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瘦弱的背影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仿佛在诉说着他即将开启的未知旅程。
精彩片段
主角是刘岩李随的都市小说《乡野莽夫说说》,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都市小说,作者“春夏秋冬的秋天”所著,主要讲述的是:暮色将吉祥屯染成暗褐色时,刘岩缩着脖子往家走。他特意绕开村口那棵老槐树,那里常聚着几个游手好闲的外乡人。鞋底破洞灌进的冷风让脚趾生疼,他却死死攥着怀里用破布包着的半个冷馒头 —— 这是他在镇上周记包子铺后巷守了三个时辰才捡到的。“爹,娘……” 他把冻僵的手指贴在门板上,纸片子搭建的屋子在寒风中簌簌作响。往常这个时候,爹会摇晃着从灶边挪过来,咧着缺牙的嘴冲他傻笑,娘则会摸着黑从墙角摸出半块烤红薯。可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