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林薇薇感觉自己的血液真的快要冻住了,心脏砰砰狂跳,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盖头下的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,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对面那人平稳得可怕的等待。
他听见了!
他果然听见了!
还在拜完堂的第一时间就发难!
这王爷是什么品种的听力怪物?
花轿外那么吵他是怎么听清的?
而且这关注点也太清奇了吧!
不去想洞房花烛,先来研究一个语气助词?
大脑在短暂的死机后,求生本能和多年科研训练出的紧急问题处理机制开始疯狂运转。
不能承认!
绝对不能承认自己不是原主!
在古代,这种借尸还魂的事情大概率会被当成妖孽处理,下场不是沉塘就是火烧,绝无第三种可能!
必须解释!
必须给出一个合理解释!
而且要快!
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。
语言学?
民俗学?
心理学?
对!
就从这里切入!
博士论文答辩的紧张感也不过如此了!
她猛地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用尽毕生演技,让声音听起来尽量柔弱、惶恐,还带着一丝被惊吓后的颤抖,甚至刻意模仿了一点看古装剧学来的咬文嚼字:“王、王爷……”她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哭腔,“臣妾……臣妾方才在轿中,因颠簸难耐,头晕目眩,心中惶恐万分,一时失态,胡言乱语……惊扰了王爷,请王爷恕罪!”
先认错,态度要端正,把原因归结于客观身体不适和主观情绪失控,这是万能开场白。
那只手依旧停在盖头边缘,没有进一步动作,也没有收回。
无形的压力持续笼罩着她。
“哦?”
宁王朱宸濠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,只是那丝玩味似乎加重了些,“只是颠簸难受?
本王听着,倒不像是**痛呼,反而……中气十足,颇具锋芒。”
林薇薇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人不好糊弄!
他不仅听力好,分析能力还挺强!
“是……是臣妾家乡的一种……一种感叹之词!”
她急中生智,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点,差点带出做学术报告时的调调,“意为……极为震惊、难以承受之意!
类似‘天哪’、‘呜呼’!
对!
就是‘呜呼’的一种方言变体!
臣妾情急之下,家乡土话就、就脱口而出了……请王爷明鉴!”
她一边胡说八道,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:呜呼你个脑袋啊呜呼!
林薇薇你真是个天才!
这都能圆?
材料学救不了中国人,但急智可以!
“方言?”
朱宸濠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。
他似乎微微俯身,靠得更近了些,林薇薇甚至能隐约闻到他身上一种清冷的、类似松墨的香气。
“徐小姐祖籍金华,本王竟不知金华方言还有此等……生动的词汇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点出事实,像是在拆穿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。
林薇薇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完了完了,地理没学好,穿帮了!
原主是金**啊!
她怎么知道金华方言里有没有“靠”!
就在她大脑再次濒临死机,准备破罐子破摔高喊“我是穿越的你爱信不信”的时候,门外突然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,以及一个老嬷嬷恭敬的声音:“王爷,王妃娘娘,合卺酒己备好。”
这声音如同天籁,暂时打断了这场致命的审问。
朱宸濠似乎顿了一下,终于,那只悬停的手落了下去——但不是掀开盖头,而是随意地挥了挥。
“进来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漠,仿佛刚才那场咄咄逼人的问话从未发生过。
房门被推开,脚步声和器皿轻微碰撞声响起。
林薇薇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,看到几双穿着绣花鞋和皂靴的脚走了进来,在房间中央的圆桌旁忙碌着。
她暗暗松了口气,感觉自己刚从悬崖边上被拉回来半只脚。
但心脏依旧跳得飞快,因为危机并未**,只是暂缓。
嬷嬷和丫鬟们似乎摆好了酒具和点心,又恭敬地行礼:“请王爷、王妃娘娘共饮合卺酒,永结同心。”
说完,便低着头,快速地退了出去,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。
房间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,以及桌上那两杯象征性的酒。
“王妃。”
朱宸濠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上了几分程式化的冷淡,“该行合卺之礼了。”
林薇薇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还要喝酒?
盖头还没掀呢!
这流程不对吧?
电视里不都是先掀盖头再喝交杯酒吗?
还是说明朝规矩不一样?
或者……他故意的?
还想继续观察她?
她硬着头皮,在小桃之前偷偷塞给她的“流程提示”(拼命掐她胳膊)的微弱记忆指导下,摸索着站起来,由着他再次引着,走到桌边。
她能感觉到他用红绸带引导着她拿起其中一个酒杯(匏瓜剖成的两半?
),然后他的手臂绕过她的手臂。
交杯酒!
真的是交杯酒!
跟一个连脸都没见过的男人!
盖着头喝!
这体验也太惊悚了!
酒杯凑到唇边,一股不算浓烈但确实存在的酒气冲入鼻腔。
作为滴酒不沾的科研狗,林薇薇对酒精味本能地排斥,而且她严重怀疑这古代酒的卫生标准——发酵工艺达标吗?
细菌超不超标?
有没有重金属污染?
喝完了会不会拉肚子?
但此刻,比起可能存在的卫生风险,眼前这个男人的精神压迫显然更可怕。
她心一横,屏住呼吸,准备一口闷了这杯“风险未知液体”。
然而,就在酒杯即将沾唇的瞬间,她的职业习惯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发作了。
透过薄薄的红绸,借着桌上烛火的光线,她端详着近在咫尺的酒杯。
材质似乎是……玉?
还是某种昂贵的陶瓷?
等等,这颜色和光泽度……“嗯?”
她极其轻微地发出一个气音,动作顿住了。
刚才极度紧张没注意,现在离得近了,她敏锐地发现,手中这杯子的材质,无论是从透光性、质感还是隐约可见的内部结构来看,都和她印象中的古代玉器或陶瓷对不上。
倒更像是……某种纯度不高、含有大量杂质和气泡的……原始玻璃?
玻璃在中国古代被称为“琉璃”,西周时就有,但工艺一首不算特别成熟,透明度、纯度和产量都很有限,多为奢侈品。
明代应该有了一定发展,但……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系列材料学参数:SiO2含量估计不到80%,杂质离子(Fe、Cu等)含量过高导致颜色泛青绿,内部应力不均,气泡肉眼可见……这工艺水平,大概相当于欧洲中世纪晚期?
实验室随便一个本科生用马弗炉烧出来的都比这个强……“王妃?”
朱宸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问和不耐,她的停顿显然又引起了注意。
林薇薇猛地回神,暗骂自己一声:林薇薇你疯了吗!
这时候还在分析酒杯的材料组成和制备工艺!
保命要紧啊!
她赶紧道歉:“臣妾失礼了!”
说完,不敢再犹豫,仰头就将那杯口感粗糙、带着点怪味的“疑似古代低品质玻璃杯中的合卺酒”灌了下去。
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,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同时,她也感觉到对方的手臂抽离,将另一个酒杯放回桌上。
酒喝完了,流程走完了。
然后呢?
最恐怖的环节似乎又要来了。
果然,朱宸濠并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在桌旁的圆凳上坐了下来。
林薇薇僵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。
盖头还盖着,她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犯人。
沉默在房间里蔓延,比之前的质问更让人窒息。
就在林薇薇快要被这沉默逼疯的时候,他终于再次开口,语气却忽然变得平淡无奇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:“既然王妃提及家乡风俗……本王倒是想起,听闻浙中一带,大儒之家,于女子教育尤为严苛,琴棋书画、女德女戒,应是自幼熟习。”
林薇薇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只听他慢悠悠地继续道,手指似乎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:“方才礼数虽略有仓促,却也未见大错。
想必王妃于诸艺更是精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,却让林薇薇毛骨悚然:“长夜漫漫,无心睡眠。
不知王妃,可否为本王……抚琴一曲?”
“或者,弈棋一局?”
“再不然,现场作画一幅,诗词一首,亦可。”
盖头下的林薇薇,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脸上血色尽褪。
抚琴?
她只会弹实验室的电子天平!
弈棋?
她只会下五子棋!
还是网上那种!
作画?
她的艺术巅峰是能画出让师弟师妹看懂的实验器材示意图!
诗词?
她最擅长的是给论文起标题和写摘要!
完了!
全完了!
这是终极版的文化水平测试啊!
原主是个才女!
她是个只会烧炉子看电镜的工科狗!
这怎么可能过关?!
刚才那个“靠”字危机只是开胃小菜,现在才是真正要命的大餐!
宁王朱宸濠,这绝对是故意的!
他根本就没信她那套方言说辞!
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,慢条斯理地剥开她的伪装,探究她的底细!
她该怎么办?!
小说简介
古代言情《材料王妃:我在大明搞基建和搞笑》是大神“暴走野原新之猪”的代表作,林薇薇朱宸濠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林薇薇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。不是那种通宵看完论文后的隐隐作痛,也不是那种实验数据对不上时的烦躁胀痛,而是一种仿佛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,加了过量消毒液,然后开了强力模式疯狂搅拌后的、天旋地转的毁灭性疼痛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尖锐的鸣叫盖过了一切。她费力地想抬起手揉一揉太阳穴,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像自己的。“嘶……”她倒抽一口冷气,试图睁开眼。眼前是一片晃动的、刺目的红。光线透过某种丝滑的织物渗透进来,伴随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