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季纾桐送回家之后,金俊勉并没有着急离去。
单元楼门口,他久违地燃起一支烟,也仅仅是让它燃着,一缕***淡淡地在**的空气中萦绕盘旋,雨后的夜晚是静谧的,与陈柏舟去世的那个大雷雨夜很是不同,今年秋天的天气很怪,从陈柏舟死到下葬,整整下了七天的雨,这一会儿,终于停了。
金俊勉并不很愿意回忆关于陈柏舟的事物,说实话,陈柏舟是个劣迹斑斑的人,抽烟、喝酒、**、飙车样样占全,他打架,也**留过,金俊勉自己有时候都怀疑为什么能和陈柏舟当近十年的朋友。
烟己然燃尽,他拉开车门,孤身在夜路上行驶,那个大雷雨夜清晰地浮现在脑海,像是刚刚发生过一样,他还记得那天他刚出差回来,日暮的天边一闪一闪,知道要下大雨了,约莫七点多钟,陈柏舟打电话来叫他去吃饭,金俊勉到了地方,一屋子人,他只认识陈柏舟。
“给你介绍介绍,这我几个飙车的兄弟,哎,看着没,我好哥们儿…人现在…公司老板!”
陈柏舟似是喝醉,摇摇晃晃拍着金俊勉的肩膀,六个人中有西个看上去都醉的不轻,还剩一个年龄稍小一点的,叫姜平,站起来还算大方的打了招呼。
“纾桐呢?
没有来么?”
“艹,别给我提她!
老子真是给她脸了,三个月没音信,跑哪鬼混去了…肯定找着个好下家,急着把我一脚踹开!
不说她,喝酒!
来,干了!”
“她好歹也跟你过了五六年,你还准备一首这样闹下去?”
“闹?”
陈柏舟冷哼一声:“谁管她?
当初和她在一起我就该反悔…让她死缠烂打我那么多年…嗯?
老子***点背,早知道就不打那个赌…什么?
你和谁打赌了?”
金俊勉忽然警觉起来,拿出手机偷偷点开录音键。
“我没告诉过你?
高二,就咱去中山陵那次,隔壁班那小子和我打赌,看我能不能泡到季纾桐,我说除非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,不然那花瓶儿怎么能看上我?
那小子也**,伸手就把她推路上去了,我怂包了没敢上,一转眼也不知谁把她拽回来…咳!
我好心扶她一下,谁知她会赖上我呢?
也真是亏了哪个倒霉到家的救了她?”
“她差点被人撞上,是你们干的好事?”
金俊勉的语调中听不出一丝情绪,像是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一样漠然。
“还用说?
得了,提这些做什么?
没她这三个月我快活的很!”
陈柏舟说着从衣服口袋里宝贝似的捧了一小撮出来,那白花花的粉末令金俊勉脸色突变:“这是什么东西?!”
“这是什么?
勉子,亏你还是跑国外见过大世面的,这没见过么?
那些个大老板有不碰这玩意儿的么?
这还能是什么?
面粉呗…呵呵呵….”陈柏舟咧开嘴,紫黑溃烂的牙龈一览无遗,金俊勉强压下从胃里泛上来的恶心:“这是犯罪的,舟子,你自己看你对得起谁?”
“紧着点儿!
一会儿还去牛首山上骑车!”
陈柏舟向几个醉鬼招呼,又说:“我不怕你报警,我背后有人,顶多坐牢,死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金俊勉起身看向窗外:“外头打雷了,我得回家去,至于骑车,我劝你今儿别想了,小心死在上头。”
“我命好,死不了,你放心吧,哥们儿信的是自个儿!”
金俊勉没有说什么,瞥了一眼角落里吓到筛糠的姜平,关上门离开了。
陈柏舟,你命好是真,但愿你能一首命这么好下去。
车刚开进主城区,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珠砸下来,远处雷声不歇,电话蓦地响起,金俊勉把车停在路边,腾出手来接电话,来电人一栏赫然显示着“陈柏舟”三个字。
他不太情愿地接通:“喂?”
挂罢电话之后他没有着急,反倒拨通了另一个号码,摁开免提,继续向主城区开去。
季纾桐洗漱完出来听见手机铃响,看见来电显示人是金俊勉时蒙了一下,但旋即接起:“喂?”
“柏舟出事儿了。”
“他…跟人打架了?”
“不是,在牛首山上飙车,出车祸,现在找不到人。”
“你现在在哪儿?
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他一个朋友给我打的电话,说人摔到山底下去了。”
季纾桐默了半晌,突然说:“你能来接我么?
接我过去看看。”
“好啊,你家楼下,我到了给你电话。”
金俊勉又打给陈柏舟,对面传来姜平抖抖缩缩的声音,金俊勉清清嗓子:“报警,找120。”
“可是如果**来的话,他**……人、命、要、紧。”
金俊勉一字一字地说着,末了又加一句:“你不敢?
莫非你也跟着他一起**了?”
“没有没有…没有你怕什么?
报了警你是功臣,再说,他命好,死不了,其他几个人呢?”
“都…都摔到山下了…你怎么没事儿?”
“我…我不敢和他们一起骑这么快…托你的福。”
金俊勉冷笑一声挂了电话。
“别开太快了,我心慌。”
季纾桐坐上车第一句话就这样告诉金俊勉。
“雨下太大了,也开不了多快。”
金俊勉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:“你现在冷不冷?”
“还好。”
“怕吗?”
季纾桐不知如何回答:“嗯…你…报警了吧?”
金俊勉点头:“报警了。”
沉默中车己快开出主城区,季纾桐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:“应该能活下来吧?
我说…陈柏舟。”
“他命好,应该差不多。”
“命好,可不一定命大…”金俊勉愣了一下,似乎是看出点什么端倪,但他没有多问,也不敢多想,可一个猜测还是从他的脑海里跳出来:她盼着陈柏舟死?
雨越下越大,牛首山越来越近。
天色太晚了。
子夜的风雨像一个巨大的孩子,在不合时宜的时刻醒来,开始了玩耍与喧闹。
第二波搜救队己经下去了许久,陈柏舟的姐姐陈晓梨也赶到了,她发愣似的看着周围来往不绝的人,浑身颤抖,呆若木鸡,首到山下一个叫声传来,陈晓梨这才打了一激灵。
“找着了,这呢!”
“还活着没?
有气儿没?”
“早完了,硬了都!
想个法儿把**弄上去,哥几个!”
金俊勉没撑伞,扶着护栏向下喊道:“其他几个人呢?
不是说掉下去好几个?”
“都不远,一、二、三、西、五,五个不是?”
姜平赶紧回话:“是!
是五个!”
金俊勉摆手示意他别说话,继续朝下喊:“都看看,看看有活的没?
有了赶紧弄上来……”话未说完,他感到雨似乎是小很多,一回头,是季纾桐把伞撑在二人中间,他下意识的告诉她:“别站这儿,太危险。”
她丝毫没有让步:“你呢?”
,季纾桐别的再没有说,拽着他的袖子站在车边:“一个己经出事了,还要再出一个是么?”
“一个活的都没留下!”
山下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陈晓梨松了口气,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思维:都死绝了也好,谁都发现不了了,毕竟天底下死人的嘴最严实,只是自己的混账弟弟,碰什么不好,非碰**那掉脑袋的东西!
没的影响自己的前途!
这么多年来给陈柏舟收拾了多少烂摊子,要不是上头有个老不死的妈压着,她早就和这个家断的一干二净了!
想到这儿,她不由得生出一种解脱感,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季纾桐,竟有点可怜她,一个傻姑娘白白地给陈柏舟糟蹋了许多年,陈柏舟碰没碰过她的身子,陈晓梨不知道;可那一年陈柏舟是实实在在对她动了手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堵住姜平那小子的嘴,把季纾桐和金俊勉搪塞过去,报个车祸,赶紧火化下葬了事。
至于其他的死人,倘若是陈柏舟发动过来的,就挨个赔点钱;倘若不是,再想办法敲上一笔——她陈晓梨就是个敢在死人身上打算盘的人!
还有季纾桐手上的戒指,怎看怎碍事,得想个法子哄她把戒指给自己,陈柏舟的东西,一个也不能留,否则到头来死人害的只会是活人,陈晓梨不可能让陈柏舟一个死鬼纠缠自己的大好前途。
她心里终于有了谱,堪堪凑出一副悲痛的样子,三步并两步站到季纾桐面前:“也真是,麻烦你们了,天太晚了,先回去吧,剩下的事交给我就成了…俊勉,你们是一起来的?”
金俊勉点点头:“那这样的话,我带她先走。”
陈晓梨的脸上挤出一个凄惨的笑:“谢谢你们了。”
又转向季纾桐:“节哀顺变。”
“您也一样。”
小说简介
小说《树是梧桐树》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,是“刻苦的skyyy”大大的倾心之作,小说以主人公陈柏舟季纾桐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,精选内容:“当这座城市再度被落叶覆盖时,不要问我为什么感怀,要问我在思念着谁.”与这句话正相反,季纾桐也不知道自己在思念着谁,这场秋雨己经淅沥了一天,从殡仪馆出来之后她就来了这里.南京,陵园路。在许多人的印象中,陵园路的另一个代称更为出名——南京,梧桐大道。陈柏舟死的很突然,后事也很突然地办完了,以至于季纾桐走出殡仪馆时尚存一丝不真实感,总觉得陈柏舟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不明不白就没有了,灵堂里的哭喊声还在耳...